京張鐵路頭等車站漫談

發布時間:2020-11-03 【字體:

京張鐵路頭等車站設計圖。
20世紀初的西直門站。
  鐵路客運站房是近代中國出現的新建築類型,是旅客候車、鐵路運營管理和交通聯系所用房屋,主要包括候車室、售票處、行包房、小件寄存處、問詢處、站長室、客運室、行車室、廣播室、進出站廣廳以及行政辦公、公安、海關、郵電等用房。房間數量和面積視站房規模和性質而定。其中,頭等、二等站房多爲所在城鎮的標志,在中國近代建築史上具有重要地位。在中國人自主設計建造的第一條鐵路——京張鐵路上,鐵路客運站房就已經頗具規模,其中的頭等車站更是所在地區的標志性建築。
  據詹天佑所著《京張鐵路工程紀略附圖》記載,京張鐵路正線在修建完畢初期,共設車站14座,並根據業務繁簡將車站分爲四等。其中,頭等車站有3座,分別是西直門站、宣化府站以及張家口站。詹天佑在書中以宣化府站建築爲例,對京張鐵路上的頭等車站進行了詳細描述,而對二三四等車站,他只簡單地一筆帶過:“此外二三四等車站悉按定制建築,一切形式大致與頭等相同,惟規模以次遞小耳……”
  那麽被當成京張鐵路頭等車站標准的宣化府站究竟是何模樣呢?詹天佑記述道:“前棟前面五間、後而六間,首尾平列,前五間居中者,旅客購票登車之廳,右二間一爲男客待車室、一爲女客待車室;左二間系票房及賣票員宿室,後中間乃穿堂,右爲電信辦公室,再右二間爲貨票房及賣票員宿室,左乃站長辦公室,再左二間一爲食堂、一爲存貨房,後棟六間平列,左三間乃站長住宅,右三間爲站役宿室及廚房等雜屋。全站牆均用青磚,前棟外牆厚一磚半,內牆及後棟各牆均厚一磚……此宣化府車站建築之情形。其余頭等站之建築大都如是。”
  根據上述記載,結合中華工程師學會1913年出版的《京張鐵路標准圖》,我們可以對宣化府站的結構作出分析:宣化府站坐北朝南,平面采用中國古典民居的院落式布局,中間圍合庭院,四周形成圍房。平面南北進深方向劃分爲兩個空間,前段空間是車站的基本功能區,後段空間則是車站職工的生活區域,中間通過一個廊道將兩者分割開來。
  相較于檔案、文獻中關于京張鐵路車站簡略平淡的敘述,影像資料的記錄則能展現文字材料無法記述的場面與細節,更具有立體性與直觀性。中國鐵道博物館收藏的《京張路工撮影》全本相冊,以精選照片的方式記錄了京張鐵路的諸多場景,其中就有宣化府站的舊影。照片中可以清晰地看到,車站牆體全部使用青磚,門與窗的頂部都采用拱券,窗戶裏層爲玻璃,外層爲百葉單窗。爲了照明,宣化府站的外牆上還設置了4盞壁燈。車站屋頂上方使用女兒牆,即《京張鐵路工程紀略》所述的“四圍築以天溝”。外立面上方正中是一面匾額牆,書有“宣化府車站”,其下注有威妥瑪拼音拼寫的“HSUANHUAFU”,上款刻“詹天佑書”,下款注明時間“宣統元年長夏”。
  那麽,京張鐵路上另外兩座頭等車站的形制是否與宣化府站完全一致呢?通過《京張路工撮影》留下的照片,我們可以一探究竟。
  西直門站建成于1906年8月,位于進出京城的重要門戶——西直門的西北側,是京張幹線、京門支線共同的始發站,常年“商旅輻辏”。因地理位置的重要性,西直門站成爲京張鐵路在北京地區設置的唯一一個頭等車站。在標注爲“西直門車站”的照片中,攝影師站在西直門站東側站台的最南端,面向西北,對西直門站進行全景拍攝。鏡頭中的西直門站站房坐落在西側站台之上,站房共兩座,其北側爲面闊七間的主站房。主站房與宣化府站從外觀來看別無二致,只是正中的匾額牆上站名的上方,多了“北京”兩字。一旁一座面闊三間的副站房,卻是宣化府站所沒有的。
  張家口站建成于1909年,是京張鐵路的終點站,也是京張鐵路上客貨運繁忙的頭等車站。自明代開始,張家口的商貿就開始興盛。清初,開大境門以及張庫大道形成後,張家口逐漸成爲陸路大商埠。隨著京張鐵路的開通,張家口的商貿更加發達。
  《京張路工撮影》中,張家口站的照片應是拍攝于1909年京張鐵路貫通、清政府郵傳部進行驗收之際。照片中的張家口站搭起彩棚,氣氛異常喜慶。車站中間3個拱券門兩側立起4根沖天柱,外側的兩根沖天柱稍矮,上面裝飾各種彩花,內側的兩根沖天柱不但裝飾彩花,中心處還裝飾有一彩球,下方有兩條攀附在站名匾牆上的巨龍,形成“二龍戲珠”之景。
  與上述兩處頭等車站一樣,張家口站也采用了青磚外牆、拱券門窗、女兒牆等設計元素。其站名牆也如京張鐵路正線上的其他車站一樣,采用中式傳統匾額,上書“張家口車站”,但下方的“KALGAN”並非威妥瑪拼音,而是英譯蒙語(蒙語“口外”之意)。其上款爲“宣統元年長夏”、下款爲“詹天佑書”,與宣化府站的題寫時間一致。與其他兩座頭等車站不同的是,張家口站立面爲橫向九間,而非標准的七間,“九”這個數字隱隱顯現出張家口站特殊的地位。
  由此可見,京張鐵路三座頭等車站的設計構造在總體上遵循了詹天佑在《京張鐵路工程紀略》中所記載的內容,車站站房在總體布局、房間的功能規劃、拱券門窗的樣式、屋頂女兒牆的堞口設計以及站名匾額中文書寫的樣式上,都保持了高度一致。這說明京張鐵路在工程技術、建設管理方面正努力形成標准規範,也是鐵路這一伴隨著工業技術發展與管理技術革新而出現的高度組織化、系統化、制度化、標准化的産業在中國的初步實踐。
  在總體形成標准的基礎上,京張鐵路頭等站房又存在些許差異。譬如西直門站、宣化府站與張家口站在開間數量、拱券門數量以及部分裝飾上存在差異。《京張路工撮影》不僅讓人們看到了老車站的真實景象,而且真實反映了鐵路站房建築中的“大標准”與“小差異”。我們應該大力發掘鐵路檔案、文獻以及攝影資料,以便爲京張鐵路史的研究和京張鐵路遺産的保護提供更多思路。
  本文圖片均爲資料圖,由陳哲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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